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词宋的声音平静得像落雪,他往前半步,周身才气轻轻一荡,便将石月三人的防御气场推开半寸。
目光穿透为首黑影的纱幔,直接开口道:“墨麟师兄,别来无恙,你的修为倒是愈发精深了,连气息都藏得这般干净。”
为首的黑影身形微顿,随即抬手掀开纱幔,动作间竟没带起半点风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,正是墨家矩子墨麟。他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开,掠过一丝暖意,对着词宋拱手时,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墨玉令牌的边缘:“词宋师弟风采更胜往昔。你在兵圣阁斩亚圣、压兵道的事,早已传遍墨家机关城。”
其余十三道黑影动作齐整如齿轮转动,纷纷摘去斗笠,正是墨一至墨十三,他们看向词宋的目光里,既有熟稔,更添了几分对强者的敬重。
石月三人对视一眼,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,孙不休也松了口气,“原来是墨家弟子,这打扮也太唬人了,差点就动手了。”
墨麟被逗得笑出声,连忙接过话:“是我们的伪装太过完美,几位先生认不出来也实属正常。”
一旁的墨一听罢,撇了撇嘴,不就只带了个斗笠,遮住了面容,完美在哪?
雪粒撞在墨家弟子周身沉凝的玄铁气息上,弹开半寸才簌簌落下,砸得墨色长袍泛起细碎纹路。
词宋抬手拂去狐裘领口的积雪,才气绕着指尖转了个小圈,将沾着的雪沫子瞬间蒸腾成白雾,那光粒落在雪地上,竟在冻土上烙出半粒米大的浅痕。
他望向墨麟,语气平和:“墨麟师兄与诸位师兄在此现身,绝非偶遇,是特意在此等候我的吧?”
墨麟闻言缓缓颔首,抬手将斗笠往肩头偏了偏,黑纱滑落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,而后他抬手就拍了下词宋的肩膀:“还是师弟懂我!可不是特意等你嘛,我们都在这儿戳半天了——哎,你看这‘矩’字纹,我新改的机关,转三下还能当哨子用!”
说着就捻着令牌转了转,果然发出清脆的哨音。
“师兄,先说正事。”
墨一上前半步,不动声色地按住墨麟还在晃令牌的手,声音沉稳如磐,“楚国虽禁文人飞行,但墨家机关兽可通行楚地空域,墨麟原本的计划是直接飞抵兵圣阁。”
墨一继续道,语气条理清晰:“是我建议在此等候,墨家文人若是私自前往兵圣阁,恐给师弟平添麻烦。”
墨麟立刻接话,脚尖踢起一小团雪,“墨一师弟算得可精了,说这界碑是梁楚通商咽喉,商队车辙都能堆成小山,你从兵圣阁回大梁,走这儿最省路程也最安全。我们刚在雪地里扎好简易避风障,火折子才烧了小半炷,就听见你马车的玄铁钉碾雪声了!”
墨麟手舞足蹈刚要细说,就被墨一轻咳一声打断。
墨一转向词宋,神色沉静:“此处风雪嘈杂,往来商队混杂。我们在这里等候自然是有正事要办。”
说罢,墨一转头看向墨麟,递去一个沉凝的眼神,那目光里没有催促,却带着些笃定。
墨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方才还带着跳脱气的眸子骤然沉了下来,周身原本散着的洒脱气息也被收拢。
他上前一步,双手交叠拱手,动作比平日规肃了不止三分:“师弟,今日寻你,有一桩关乎墨家传承的急事——能否将墨家矩子令,归还给墨家?”
“墨家矩子令?”
词宋微微一怔,墨眸里流转的淡金纹路猛地顿住,像是被冻住的星河,连指尖萦绕的才气都滞了半瞬。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石月三人,石月耳根悄悄泛红;商函迅速别开视线,指尖无意识地长袍,孙不休更是挠着后脑勺往马车方向缩了缩。
三人的尴尬像雪粒般明晃晃的,词宋心头疑云更甚,重新望向墨麟:“师兄说笑了,这矩子令从未在我手中,何来‘归还’一说?”
墨麟闻言并未动怒,反而上前半步,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对词起白时的敬重。
“师弟有所不知,数十年前,你父亲词起白先生孤身闯墨家机关城,生生破开了墨圣留下的‘机关八卦阵’,那阵里藏着千重幻杀,多少墨家长辈都折在里头,他却凭‘守心不失’的执念闯到最后。”
“然后他便得到了墨家的矩子令。”
他抬手摩挲着腰间令牌,指腹划过“矩”字纹,眼底满是孺慕与敬重:“那矩子令被你父亲放在储物玉佩中,日夜随身携带。后来高初七先生回机关城,带来了你父亲飞升前的消息,然后说他将两块刻着‘词’字的储物玉佩留给了你,里头除了留下的兵器,便藏着这枚矩子令。”
话音刚落,墨一已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淡青微光的竹简,竹简边缘刻着细密的墨家机关纹,指尖一碰就亮起细碎的银芒,“这是墨家《传承录》,上面有词起白先生持令时的亲笔落款,笔墨里的文道气息做不了假,可作凭证。”
词宋望着那卷泛着淡青光晕的竹简,指尖的淡金才气顺着指缝漫出,在掌心凝成团旋转的光雾——光雾里隐约映着“词”字纹路,又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散开。
沉思不过两息,他已探手入怀,淡金才气如温流拂过衣襟,两枚温白如羊脂的玉佩便顺着指缝滑出,稳稳悬在掌心。
玉佩边缘的“词”字刻得流畅苍劲,表面萦绕的文道灵气像层薄纱,触之温润,正是父亲词起白飞升前留给他的遗物。他往前半步,眉峰未蹙半分,托着玉佩递向墨麟,语气里没半分迟疑:“这便是父亲留下的两块玉佩,师兄只管以墨家秘法探查,不必顾忌。”
墨麟的瞳孔“唰”地缩成针尖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,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,浑身都滞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词宋掌心那两枚玉佩,喉结狠狠滚了两下,唾沫都忘了咽,来之前他在机关兽里设想过无数种应对:词宋或许会问清矩子令用途,或许会拿《传承录》对账核实,甚至做好了用墨家珍藏的机关图换信任的准备。
唯独没料到,词宋会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,直接将藏着墨家传承根基的玉佩递到他眼前,还敞亮地允他随意探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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